她歪在他怀里,彻底失去了力气,本想说最后一句话,可是,眼皮再也睁不开,心跳,也逐渐衰弱得察觉不到了。
忽然,她睁开眼睛看他一眼。
风把他身上的血腥味早已荡涤。
他身上,赫然是那件曾经华丽到极点的旧袍子——尽管已经陈旧到了极点,可是,袍子下摆上,那个金色的“葵”字,清晰如昨。
双手忽然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腰。
有了这样的陪伴,纵然死了也是上天堂。
还有什么可怕的呢。
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,她整个人,不是病弱,而是透明一般,仿佛在这个世界里,连死亡都是静悄悄的。
傅悦紧紧抱着她,眼眶干涩,却流不下一滴泪来。
金色的芦苇摇曳成了遍地的百合花。
放眼看去,完全是百合花的海洋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美丽,摇曳枝头的花朵们,既不收也不种,更不需要储存,可是,纵然人间的帝王最繁华尊荣的时候,他的穿戴也不如这花一朵。
造物主,早就安排好了万物的所需。
傅悦却一点一点察觉自己怀里生命的流逝。
在这样的世界里归于尘土,本该轻松释然,却无比的哀伤痛楚。
“锦葵,是我错,我不应该自以为为了你好而做出那些错误的选择……”
因为知道陪伴她的路程长不了了,所以,才希望她有另一条生路——一条有人陪伴和关爱的路。
他只想暗暗地,为她解决了所有难题,然后,不留遗憾地消逝。
子昭,本是他惟一的人选。
于是,才有和墨千柔的种种纠葛,导致她很长时间的孤独伤感。
现在想来,这一切,有什么价值呢?
就算麻痹了玄王,又能如何?
她最终,还是一条路走到尽头了。
他的手,尽力轻轻放在她的头顶——人类的卤门在一岁多时就闭合了,但是,作为曾经三千多年寿命基因的蜀国人,他们另有自己的秘密通道。
此时,傅悦身上的元气,便这么悄无声息地通过这个通道,一点一滴注入她的头顶。
那是鹿端走遍天涯为他寻访来的重生的机会。
可是,现在,随着元气的流逝,他的身子,在慢慢地变得透明,就像一道光,很快就要因为耗尽能量而彻底黯淡下去了。
魂魄也凝聚不起来了。
十里芙蓉,风中凌乱。
那是蜀中最早的第一场大雪,在这亚热带的气候里,诡异地飘洒。
零落残红,被白雪彻底覆盖,偶尔,风一吹来,雪落花现,鲜血一般地触目惊心。
杜宇和鹿端、大熊猫以及幸存的三十二人,在漫天的大雪里艰难跋涉。
不知走了多久,杜宇停下,“这该死的大雪已经下了这么久居然还不停!怎会八月底就下大雪了?”
从八月十五中秋那天起,大雪就开始了。
一连十几天,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。
鹿端也驻足。
在这片土地上,八月下大雪是前所未有的——事实上,就连数九寒冬,金沙王城都含有下雪。
原本是四季如春。
可现在,他仰望这一场来得十分蹊跷的大雪,内心,也暗暗战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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